贵州省宪法法理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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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维度下的政党与政权关系
2014-12-23 13:46   审核人:

宪政维度下的政党与政权关系

李金国(贵州警官职业学院法律一系,贵阳550005)

摘要:政党是一定阶级、阶层或集团,为了维护其自身利益、实现其共同或相近的政治纲领和政治主张而谋求通过选举取得和巩固政权,由其阶级中的先进分子组成的合法的政治组织。政党为取得和巩固政权而建立,能满足一定社会中不同利益团体维护自己利益的需求,政党制度为政党取得和巩固政权或干预政权提供了法律保障。在宪政体制下,政党取得和执掌政权具有合法性、间接性和暂行性的特点。

关键词:政党;政权;宪政;合法性

The political party which the constitutionlism links under degree and regime relation

LI Jin—guo

(Guizhou Police Officer Vocational College,Guiyang 550005,china )

Abstract:The political party is certain class, stratum or group, for maintain one's own interests its , realize their common or close political program and political opinion seek through is it make and consolidate regime to elect, legal political organization composed of advanced elements in its class. Political party for make and consolidate regime and set up , can meet certain society maintain one's own demand of interests with interests group, the system of political party has offered the legal guarantee for making and consolidating regime or intervening regime in the political party. Under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system, political party make and wield regime not to have legitimacy , indirect sex and provisional characteristic

Key Words: Political party; Regime ; constitutionlism; Legitimacy

政党现象是当今世界各种类型的国家中最普遍、最重要的政治现象之一,政党领导是现代国家政治过程的基本特征。在现代的政治过程中,政党是最活跃、最有影响力的政治主体。[1]无论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还是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由政党执掌国家政权,是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通行做法,政党政治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政治发展的方向和潮流。[①]“近代国家政治发展越来越清楚地昭示人们:政党和政党制度是国家政治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当今世界没有无政党的国家。”[2]所以说,近代以来的政治是政党政治。由此而产生的政党与国家政权关系的问题,是政党制度的核心问题。在不同的国家,由于不同的政治制度特别是政党制度的差异,政党参与政治特别是取得政权与巩固政权的方式和特点有很大不同。但是,就政党而言,在宪政政体下,其仍然存在共同的特性。这个问题既是政治学所关注的问题,也是法学所关注的问题,但二者是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进行论证的。政治学所关注的是政党如何取得和巩固政权问题,法学所关注的侧重于政党取得政权的程序、方式以及权力行使中的正当性(合法性)等问题。在过去,宪法学研究很少关注对政党制度的研究,认为政党与政党制度是政治学研究的范畴。近年来,在宪法学研究中,越来越多的学者在涉猎政党制度的问题。[②]本文拟从宪法学的研究视角围绕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进行初步的探索、探讨和阐释。

一、从政党的概念看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

人们对事物的认识是从概念开始的。科学的定义是揭示事物本质的有效手段,科学理解政党和政党制度的前提是明确界定政党概念。由于受到不同的政治利益驱动和价值观的影响,对政党概念的认识至今仍见仁见智,甚至被弄得模糊不清。从字面上说,“党”,英文叫Party,法文叫Parti,都是从拉丁文Pars一词演变而来的,从字面上讲,Party含有贬义,有“派”、“部分”之意。汉语中的“党”字,由于受传统政治文化的影响,有“为私人利益而结成集团”之意。如:“党锢”、“党羽”、“朋党”、“党魁”和“党阀”等等,均含有贬义。今日各国所谓的“党”仍有“部分”的意思,如社会的一部分,阶级的一部分。但这却是一个特殊部分,即精粹部分。政党(Political party)是整体的精粹部分、先锋部分、中坚核心,含有褒义。有的政党则不以“党派”自称,而叫联盟(Federation)或同盟(Union)、阵线(Front)、运输(Movement)等。

在西方,学者对政党的概括可以说是各种各样的。例如巴恩斯称“政党是政治信息系统专业化的传播网”;埃·柏克(E·burke)称“政党是持共同政见的一部分人的团体”;萨尔多里称政党是社会与政府间的媒体和仲裁人的组织。《不列颠百科全书》(13卷)称政党是“由一群人组成的团体,他们通过选举或革命取得政权并行使政权。”、《大英百科全书》(第15版)称“政党是在某种政治制度内通过民主选举或革命手段,以取得和行使政权为目的而建立的组织。”、《美国百科全书》(1980年版)称“政党是由各个人或团体为了在某种政治制度内通过控制或影响政府政策以期行使政权而建立的组织。”日本《新时代百科全书》则称政党“是为了争取选民投票支持它所提名的后选人而高度组织起来的集中统一团体”。在西方,一种被较普遍接受的观点是,政党是一个由具有相近观点的个体联合起来、通过选举控制政府的人事与政策的有组织的团体。如,美国政治学家布洛克斯在《政党与选举问题》一书中指出:“政党乃是一个由个人基于自愿所组成的政治团体,为政府提供一般措施、建议,或者制定政策,选举与支持领导人物为公职候选人,以作为实现其主义与政策最有效之方法。”这些定义表明,政党是一种有着政治目的的组织,而且这种目的主要通过选举过程来实现。在中国,毛泽东对政党界定为“政党就是一种社会,一种政治社会。政治社会的第一类就是党派。党是阶级的组织。”[3]有学者定义为:“政党是阶级组织,它是代表一定阶级、阶层或集团的根本利益,由其中一部分最积极的分子组成,有共同的政治主张(理论和纲领),采取共同的行动,为夺取和巩固政权而联合起来的有组织、有纪律的政治组织。”[4]、“政党是由一定阶级、阶层或集团的中坚分子组成的、并为实现其政治、经济利益的政治纲领、政治主张而奋斗的政治组织。”[5]等等。比较被人们普遍接受的政党概念是,政党就是一定的阶级或阶层,为了共同的利益,以夺取或控制政权,或影响政治权力的运用而由其先进分子建立的一定形式的政治组织。笔者认为,政党是一定阶级、阶层或集团,为了维护自身其利益、实现其共同或相近的政治纲领和政治主张而谋求通过选举取得和巩固政权,由其阶级中的先进分子组成的合法的政治组织。这一概念涵盖以下几层含义:第一,政党组织不是国民全体组成,其仅仅是社会中的一部分成员;第二,政党其共同或相近的政治信仰和主张,因而有的政党有“右翼”和“左翼”之别;第三,政党建立的直接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政权和巩固其政权;第四,政党是通过选举取得政权;第五,政党成立是为了维护其所代表的阶级、阶层或集团的政治、经济和其他利益;第六,政党必须得到法律的确认,是合法的政治组织。

从以上对政党概念的诠释中,对于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在宪政政体下,政党通过选举取得政权并依法执政。政党建立目标就是为了维护其利益而谋求取得和巩固政权,与其他社会组织的相比,政党的最主要特征就是为了取得和巩固政权,这是政党和其他社会组织的最显著特征。至于影响政权或影响政府政策,社会中的各种利益团体或其他社会组织,也可以通过合法的、正当的途径来达到,不是政党的政治目标。[③]政党是社会中的利益团体,在取得国家政权之后,在国家制度的安排和国家权力的分配上,体现政党和政党所代表的阶级、阶层的利益。任何宣扬代表“公共意志”和“全民利益”的政党,从来就是虚幻的、不存在的。厘清政党的概念,有利于我们对政党的特征的科学认识,理顺政党与国家政权之间的关系。

二、从政党的功能看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

“功能”(Function)[④]一词指事物或方法所发生的有利的作用。在系统科学里,是指系统与外部环境相互联系和作用过程的方式和能力。政党的功能是指政党在整个社会系统中,能够以某种方式发挥其作用。既然政党是为了适应客观历史条件而产生的,可以说政党的功能以及政党功能的发挥所产生的作用,能够满足一定社会中不同利益团体维护自身利益的需求。对于政党的功能,中外学者有不同的观点,有些西方学者把政党的组织选举、控制政府、担任公职、制定政策以及监督政府等活动看成是政党的主要作用或功能。如萨托利认为,“政党首先而且主要属于代议的手段。它们首先是通过表达人民的要求来代表代表人民的工具或代理机构。随着政党的发展,它们……成了把人民意志传递给政权的工具。”[6]亨廷顿认为,“政党的功能是组织参与,集合利益,充当使社会势力与政府相联系的纽带。”[7]戴维·海因认为:“几乎所有政党似乎都表现为两种功能的结合,即:一方面政党向社会作出反应,另一方面由政党对社会施以控制。”[8]K·冯·贝米则将政党的功能具体化为“目标制定;利益表达;社会动员;精英的形成与遴选”[9]四大方面。我国学者何华辉认为,政党主要有维护政权和夺取政权两大职能。[10]笔者赞同此观点,并认为政党具有以下三大功能。

(一)政党建立是为了实现取得政权的需要。社会是多元的,在一个社会中,由于社会资源的稀缺性,始终存在着不同的利益冲突并形成不同利益集团的利益分化,既存在着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冲突,也存在统治阶级内部不同阶层或同一阶层的不同时期的利益纷争。他们各自为了自身的利益而结盟,其政治结盟的目的,中长期的目标就是为了取得国家政权,从而直接维护自己的利益,其短期的目的是作为一种政治势力影响政权或影响政府,从而使他们制定和作出对自己有利的法律、政策或决策,部分地实现自己的纲领和主张。在矛盾冲突激化,无法在同一主权共同体中融合时,他们会奋力反抗,要么就是取得国家政权,要么就是被取缔;在力量对比关系足够与执政党分庭抗礼时,也可能达成某种妥协协议,共同分享国家政权。

(二)政党为巩固自己所取得的政权而奋斗。取得国家政权的政党,我们称之为执政党,其已经实现对国家权力的实际掌握、控制和行使,一个政党一旦取得国家政权,就实现了建党后的质的飞跃,巩固政权是其第一要务。对革命党而言,组建新政府、颁布法律,以实现对国家政权的控制和确认自身形式上的合法,是第一步方略。对于建设党而言,通常是通过选举实现自己的执政地位,通过国家政权将自己的治国主张贯彻于国家事务管理的过程中。[⑤]任何政党,在取得执政地位之后,为了巩固已经取得的政权,赢得广泛的社会支持,其往往宣称该政党是“表达民意”的组织,该政权是为了“全民利益”的政权。同时,考虑到自身长远利益和“政治友谊”[⑥],还必须协调各方利益,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作出某种让步。在民主社会中,允许在野党或反对党的存在,并想方设法与其达成某种“契合”,部分地分享国家权力,这些措施都是为了巩固其执政地位。

(三)非执政党(也称在野党)为维护自身利益而存在,为伺机取得政权而进行监督。监督是非执政党的权利,也是其需要。非执政党在不执政期间,主要通过监督的手段来部分实现自身利益的。同时,在党派斗争中,反对党为了赢得自己更多的政治资本,总是不遗余力地对执政党进行监督,有时通过合法的手段,有时甚至通过非法的手段,降低执政党在民众中的威信,祈望在执政党执政期间或任期届满,通过新的一轮选举等方式伺机取得政权。“一般来讲,在野党相对执政党而言,其主要任务是建立起来,千方百计地获取国家政权,使自己成为执政党。”[11]这种现象在西方国家中屡见不鲜。[⑦]

政党的功能是通过政党的活动而起的外部作用,通过政党这样一个政治组织,实现社会利益的重新分配,具有实现和满足某种利益的功能与作用。政党的政治目标就是本阶级、阶层或集团争取和实现对国家政治生活的统治权,在争得统治权之后,巩固其统治,最低限度是干预和影响国家生活的内容、方式和政策,以便维护各自代表的阶级、阶层或集团的利益。政党的全部活动都要满足和服从于这个政治目标。因而,在近代以来,政党成为不可或缺的政治主体,主宰着国家政权,催生了更多政党的产生,成为不同的阶级、阶层或集团维护自身利益而斗争的有力工具。列宁曾经指出:“在以阶级划分为基础的社会中,敌对阶级之间的斗争(发展到一定阶段)势必变成政治斗争。各阶级政治斗争的最严整、最完全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各政党的斗争。”[12]

三、从政党的产生看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

政党的产生,具有其一定的经济、思想和政治条件。具体说来,政党是商品经济已经得到发展,自由、平等、民主等观念已经得到广泛传播,资产阶级的国家制度已经得到确立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就政治条件而言,以下两种情况与政党产生有着密切的关系:一是议会制、总统制、选举制等近代民主制度,它们是政党产生的客观背景。如果没有这些制度,就没有建立政党的实际需要。从而,在这个意义来讲,政党是近代民主制度的产物。二是参政权、选举权、结社权等公民政治权利,它们是政党产生的直接法律依据。有了这些权利,才使政党成了维护公民合法权利的政治工具;若没有它们,组建政党就成了政治上、法律上都毫无依据的一种行为。可以说,政党是近代资产阶级的“代议制”、“选举制”等制度的产物。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在“君权神授”、“朕即国家”的背景下,国家权力被王族垄断,广大民众是权力下的奴仆,没有参与国家政治的权利,甚至没有法律地位。帝王为了维护其统治权力,极力反对结党的行为。对于暗中“营私结党”争权夺利,甚至对王权或皇权构成威胁的结党行为,历来是通过立法等严加防范并予以最沉重的打击。王权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专属于君王一人所有,所有的国家权力归君王,因王位世袭而被传承。因国家权力被垄断,结党取得国家权力是不可能的。中国封建社会中,部分官僚士大夫出于某种目的而结成的集团和派别,一般称为“党”或“朋党”,并不是近代社会所说的政党。

近代意义上的政党(political party)是资产阶级政党,最早产生于英国17世纪后期议会中的派别斗争,一派称辉革党(Whing),代表工商资产阶级和新贵族利益,另一派称托利党(Tory),后改称保守党。英国的政体是议会制君主立宪制,上议院议员是世袭或国王任命的,与政党制度无关。下议院议员则是由选举产生的,两个党通过竞选争夺下议院席位,获多数席位的党来组阁,代表资产阶级行使国家权力,掌握行政权,也由它控制议会,掌握立法权,这个党是执政党。[⑧]在议会选举中获少数席位的党,可监督政府或牵制政府的活动,这个党就是在野党。19世纪30年代,保守党和自由党分别为英国资产阶级中不同阶层利益的代表,两党开始轮流执政,两党制在英国正式确立,英国也是资本主义两党制的起源国家和典型国家。20世纪20年代,由于国际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自由党分裂被工党所代替,1931年以后,英国一直是工党和保守党轮流执政,英国两党制已有160多年的历史。在英国,早在1679年的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时期,就出现了两党制的雏形。当时议会的议员们在围绕是否剥夺詹姆士王位继承权的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形成比较明显的党派分野,逐渐形成了辉格党和托利党两大对立的党派。由于英国实行的是议会制,这两大党又是在议会中形成的,因此,1688年的所谓“光荣革命”后,随着议会权力的扩张,哪一个党在议会中占有多数席位,就可以控制议会,并由它组阁执掌大权。这样一来,责任内阁制的形成过程又催化了议会内两大党的巩固和发展。可以说,英国议会制度、责任内阁制和政党制度的形成是互为因果的。美国的民主党成立于1828年,共和党成立于1854年,从此,两党共存,轮流执政至今已有140多年,形成了“象驴之争”。在美国,在乔治·华盛顿总统的第一届联邦政府中,就已出现了分别以财政部长和国务卿为首的两个对立的政党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这两个党为国家权力是否应集中于联邦政府而争论不休,“象斗鸡一样互相斗殴”(杰斐逊语)。华盛顿为此而大伤脑筋,他在1796午的《告别词》中,曾对这种两党竞争的现象进行过尖锐的批评,他说:“一个派别对另一派别的交替统治,由于党派纷争所产生的天然报复心理而使斗争愈演愈烈。在不同的时代和国家中,这种交替统治干下了最令人厌恶的罪行,它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专制主义。”[⑨]

资产阶级政党制度,以选举和轮流执政的方式取代了封建世袭和终身制,防止了个人或个别集团的专制和独裁。这对封建专制制度来说,无疑是个历史的进步。但不管是在英国还是在美国,亦或在其他国家,政党都是在民主制度的架构下政治斗争的产物,政治斗争的中心问题是政权问题,其焦点是国家权力。不同的利益集团,为了取得国家政权,从而更加有效地保护自身利益而建立政党。在其他国家,通常的情况下,一国在在建国前后,产生的政党最多,政党的产生不外乎为了在新成立的国家中谋求政权。

四、从政党制度上看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

政党制度是有关国家政党的组织、政党活动以及政党参与政权的方式和途径等一系列法律、政策和惯例的总和,是政党在国家政治中的地位、作用,特别是有关政党执政、参与或影响国家政权的各种制度的总称。政党制度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包括政党的法律地位、政党同国家政权的关系、政党自身的运转方式以及政党在行使国家政权或干预政治的活动方式、方法、规则和程序;二是政党间的相互关系、政党与公民之间的关系。如有的国家规定实行多党制,禁止政党联盟等。[⑩]政党制度是近现代国家国家政治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政党活动的产物。由于各国内部各阶级、各阶层力量对比及各种政治力量集结或分化的程度不同,国体、政体及政治、文化传统不同,于是也就形成不同形态的政党制度。[11]

在政党制度系统中,政党与国家政权关系的制度,是政党制度的核心内容。政党的法律地位,通常由各国宪法、法律或者其他方式进行规定或承认。按照严格的宪政主义,有关政党设立、组织活动经费等,只能由宪法予以规定。[12]在政党制度上体现政党同国家政权的关系,主要表现在政党通过何种途径、程序取得国家政权,政党在行使国家政权或干预政治的活动方式、方法、规则和程序。在近代国家中,许多“非法政党(也称为地下党)”是靠武装(暴力)夺取政权,然后通过立法确立自己的地位,其合法性依据的是民众的拥护以及“如果政府违背了人民的意愿,人民有权更换(推翻)它”。在民主社会中,或者说在国家和平建设的时期,政党取得国家政权、取得执政地位,是通过推选自己的代表,通过选举使该党成员(代表)获得政府的多数席位或最高领导职位,从而获得执政权,其合法性根源于人民的同意。通过该党在民众的威信,从而赢得选民的广泛支持和信任,这种支持是以获得选票体现出来。[13]因此,政党取得政权具有间接性、合法性和暂行性的特点。政党取得政权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是通过民意机关组织选举产生的,其合法性来源于经过合法的程序取得法定的权力。[14]在民主宪政立法中,通常通过立法对政党的法律地位加以明确,特别是对执政党的政权行使的范围、限度及其程序进行规范。其立法的宗旨是,任何国家权力(或公共权力)的行使都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防止这种权力的不为和被滥用。政党掌握国家权力必须在法律的规制下进行,其权力行使必须有法律的约束,政党执政必须制度化、程序化和具体化。资产阶级的政党制度,是指通过议会选举或总统竞选,由资产阶级政党轮流执政、联合执政或单独执政,以实现资产阶级政治统治的一种方式。在现代资本主义国家,政党掌握政权的方式有两种:一是操纵议会,通过选举取得议会的多数席位,把本党的政治纲领通过议会制定为国家法律交由政府执行;二是以本党的党员充任官吏,组织政府。资产阶级的政党制度一般不是通过法律确定的,而是在政党干预政治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后来有些国家以法律形式加以规定。宪法是组织国家政权,使国家能够正常运转的国家根本法,政党制度的宪法的重要内容。宪法在组织国家机构、分配国家权力方面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其是阶级力量对比关系在法律上的表现。有的国家在宪法制度中体现,有的国家形成宪法惯例,也有的国家还对政党制度制定了特别法。如德国,1949年制定《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中的规定了政党制度,对各政党的应相互协作以实现国民的政治意愿、政党建立自由和政党必须公开经费来源的报告等内容,作出较为全面的规定。除了《基本法》之外,还专门制定了《政党法》(1967年),在选举法、宪法法院法等法律中也有有关政党管理的规定,相关国家在也在立法上确认政党的法律地位。这些立法的内容一般是:政党作为一种社团,要求政党登记并进行审查、批准之类的程序;规定政党组织、活动、经费来源;对敌对阶级的政党加以取缔,禁止其存在和活动,等等。[13]

五、从民主宪政的发展看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

政党制度的产生,改变了人类的政治生活。近代以来的政党,是公民基本权利的确认与实现。具体来说,是一部分公民为了通过选举、执掌或影响政权,以尽量维护自己的共同权利,尽快实现自己的某些理想和愿望,而建立起来的政治组织。任何政党,不过是某个阶级或阶层的一部分,更是全国公民的一小部分;任何政党的产生或存在,都是以代议制和选举制等民主制度为客观的渊源和前提的;任何政党的产生和存在,都是以参政权、选举权和结社权等公民的权利为直接的基础和依据的;任何政党的权利,都不过是它所代表的公民的权利的集中、延续和升华;任何政党实质都不过是维护它代表的那一部分公民合法权利的政治工具;但任何政党,都必须在组织、职权及其活动上与国家政权分开;任何政党,都必须在本国的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进行活动;任何政党,只有通过法定的选举或权力机关的任命才能够合法执掌国家政权;任何政党,都只有通过法定的程序才能将自己的主张转化为国家意志;任何政党,包括执政党在内,都只能依法执掌国家政权机关,然后再由国家机关去依法行使国家权力,而决不能由政党哪怕是执政党去直接行使国家权力。政党既然产生于民主制度和公民权利,那么任何政党的组织、政策与活动,都只应有利于促进本国民主制度和公民权利的不断发展与丰富,而决不能与此相反。[14]民主政治与政党有必然联系,“政党创立了现代民主,而现代民主若不从政党的角度看待则难以想象。”[15]

在宪政体制下,任何权力(权威)都可能面临合法性的问题。在民主政治和法治的条件下,政党参与政治是按照法治的要求进行的,政党执政必须具有合法性。[15]民主制度的基石是选举制度,选举是民众将国家权力授予具体的个人或组织的集体授权过程。根据人民主权的宪法原则,政府(广义的政府)权力是由人民授予的,在政府中掌握权力的政党必须得到人民的同意,而人民同意与否的主要方式是民主选举,选举是民主的起点,也是政党接受人民选择、取得权力、成为执政党的过程。在民主选举中,各政党将自己的政策、施政纲领等告知选民,由广大选民作出判断和选择,以决定某个或者某几个政党当政。因此,民主选举是执政党权力合法性的基础和前提。“被通知者,通过他们自愿的行动,能够授予某一政府或政治共同体合法性,或者通过他们的同意,能够使一个政府或政治共同体不合法。”[16]政党的权力的合法性来自选民,因此,政党必须对选民负责,其执政的行为受人民监督。[16]“如果政府体制是民治性的,政党就应当向人民负责。”[17]让·马克·夸克认为:“合法性是对被统治者与统治者关系的评价。它是政治权力和其遵从者证明自身合法性的过程。”[18]他准确地概括了合法性的三个要素:被统治者的首肯,价值观念和社会的认同,符合法律的规定和要求。[19]“执政党与国家政权的关系,实质是代表社会大多数民众的某种或者某些政治力量形式公权力的问题,反映了执政党与民众、执政党与国家、执政党与公权力的关系。”[20]政党执政不是天然的,也可能是暂时的。“如果我们把合法的政权与政治统治等量齐观,那么我们就必须说:任何一种政治系统,如果它不抓合法性,那么,这也是说,就无法永久地保持住它的成员们紧紧地跟随它前进。”[21]因此,党的执政地位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一劳永逸的。[17]

在法治社会中,政党要依法参与政治,要依法执政,这是法治国家对政党活动的基本要求,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基本特征。[18]政党参与政治的方式,执政党实现对国家权力的控制,实现对国家或社会的领导,以及非执政党的监督等活动方式,都必须在法律的范围内进行。政党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主体,同时也是法律关系的主体,具有权利和义务,其参与政治过程必须受到法律的规制,是一种法律行为,体现权利和义务的一致性,特别是执掌执政党,在掌握和控制国家政权的过程中,应当用法律对其权力(职权)和职责加以明确界定,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活动,保证其权力不为和被滥用。执政党要文明执政,以民主、和平的方式,公正、有效地运用公共权力、推行公共政务,发挥公共职能的作用,推动该国经济、政治、文化的发展。执政党必须遵守宪法的“人民主权”原则,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执政党要正确处理好国家的利益和公民的利益的关系,要防止将党的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防止产生“党的国家化”。因此,在西方,执政党的主要特点是:“1.它们都是经过选举获胜进入体制的,并且通过每隔几年就要接受一次重新确定其地位的考验;2.进入体制后,它们必须遵循体制内规则进行活动,……;3.它们在议会内必须通过立法程序才能使本党的政策变为国家的法律。”[22]

政党为取得和控制国家政权而建立和存在,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宪法作为一国组织和分配国家权力的根本法,政党与国家权力的关系,是一对重要的宪法关系。通常的情况下,民主选举是政党取得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也是执政党巩固政权的有力保障。正如学者提出:“从一定意义上讲,现代政党政治就是法治政治。”[23]在民主宪政中,政党制度必须作为一国的重要制度来建立和不断地加以完善。政党制度是宪政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国家是否有完善的政党制度是该国是否实现民主宪政的重要标志。总之,政党取得和巩固国家政权,必须有法可依、依法执政,在法律的框架下进行。


李金国(1964—),男,苗族,中共党员,贵州雷山人。贵州警官职业学院法律一系副教授,主攻宪法、法理学。

[①]在现有的近170个国家中,除西亚、南亚的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曼、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卡塔尔,巴林、尼泊尔、不丹及大洋洲的汤加、西萨摩亚等屈指可数的政教合一的王国、酋长国外,绝大多数国家都有政党存在,有些国家的政党竟达数百个之多。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代表着不同阶级和阶层利益的政党,占据、活跃在各国的政治舞台上,操纵或影响着各国的政局,政党在国家政治活动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②]政党、政党制度素来属于政治学研究的范畴,宪法学界对它们的关注不多,因而在研究深度和研究广度上都极其有限。如吴家麟主编:《宪法学》,群众出版社,1986年版;吴杰主编:《宪法教程》,法律出版社,1990年版;魏定仁、甘超英、付思明等著:《宪法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许崇德主编:《宪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2001年版;莫江平主编:《中国宪法学》,法律出版社,2001年版;张世信主编:《宪法学》,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刘茂林著:《宪法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人民法院出版社,2003年版。都没有有关政党制度的专题讨论。

[③]在西方,有人称这样的社会组织为“压力集团”或“利益集团”。如在美国,有大量从事政治活动的社会组织,虽然不称为政党,其作用却十分类似政党。他们是一种“有组织的利益集团,其成员持有共同观点和目标,并积极推行用以影响政府官员和政策的计划”。在这些组织直接对议员或政府官员施加“影响”时,又被称为“院外活动集团”,其代理人称为“院外活动家”(lobbist),包括美国商会、美国全国有色人种促进会和美国律师协会等。据统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仅全国性的就有一万多个,至于各州、地方上的数量就更惊人了。参见American Political Dictionary, 1972, p.135.或沈宗灵著:《比较宪法——对八国宪法的比较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64—265页。

[④]“功能”一词本意为某种事物或有机体的效能。在社会科学中,社会学率先使用“功能”这一概念来说明社会结构与其构成因素之间的关系,并逐渐发展和演变为具有特定概念体系和研究方法的功能主义学派。

[⑤]有学者根据政党成立或取得政权的不同时期,将政党划分为“革命党”和“建设党”,这样的划分是有意义的。其意义在于两个不同的时期,执政党的取得政权和执政方式有很大的区别。

[⑥]指政党之间由于长期合作共事,特别是协助执政党取得政权而形成的伙伴关系。参见刘翰主编:《人民当家作主的法律保障》,法律出版社1998年版,第225页。

[⑦]在美国,“象驴之争”在总统竞选中达到白热化,有关选举舞弊、政治献金和性丑闻等政治丑闻不断,甚至还会发生2000年美国总统选举中的布什和戈尔这样的宪法诉讼,著名的“水门事件”,就是两党斗争的缩影。

[⑧]“执政党”(ruling party)通常则是指掌握一个政权的政党。有时,政治学也用“占统治地位的党”(dominant party)表示“在某个特定的政党制度中拥有占压倒优势的影响的党”,但这种党不能“等同于长期执政的党”。参见《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2月版,第208页。

[⑨]参见《美国政党和选举》,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0年版第2—3页

[⑩]参见《巴西共和国宪法》第152条的有关规定。

[11]对于政党制度形态的分类,通常是根据政党的数量来划分,我国学者有的用“三分法”。即:一党制、两党制和多党制。参见廉希圣主编:《中国宪法教程》,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17—118页。也有的用“四分法”。即一党制、两党制、多党制和一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制。参见俞子清主编:《宪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修订版,第87页。也有学者赞同三分法的同时,认为当代中国实行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多党制或一党制。参见沈宗灵著:《比较宪法——对八国宪法的比较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267页。

[12]根据荷兰宪法学家马尔赛文和唐两教授的统计,在世界142部宪法中,有关政党规定的宪法有93部,占65.5﹪;有规定承认一党为执政党的宪法23部,占16.2﹪,规定只承认某些党为执政党的宪法1部,占0.7﹪。参见[荷兰]亨利·范·马尔赛文、格尔·范·德·唐著,陈云生译《成文宪法的比较研究》,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第95页。

[13]实践中,西方国家执政党选举产生的方式不尽一致。例如,在实行总统制的美国,在总统选举中取得总统职位的政党,成为执政党。在实行内阁制的英国,“赢得议会多数选票的政党组织政府,并获得对政府的全部权力的控制,该党每个出任政府官职者不是以自主个人,而是以一个政党整体的身份来齐心协力地行使权力,”;“执政党集体控制权力,并且对执政期间的一切公共政策及其后果承担责任。”以民主选举的方式产生执政党,有利于选民对执政党的监督制约,保障国家权力不被执政党滥用。但是,也容易被金钱、权力、媒体等左右和影响。参见周淑真:《政党和政党制度比较研究》,人民出版社001年版,第181页;张恒山 李林 刘永艳 封丽霞等著:《法治与党的执政方式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62页。

[14]按哈贝马斯的解释,合法性是一种政治秩序被认可的价值,合法性赋予了统治与服从以正当性理由。

[15]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其实质的合法性来源于“三个代表”,形式合法性来源于民主选举和宪政程序。

[16]狭义地说,人民对政党的监督仅仅指执政党的在国家权力的运作中的监督,对非执政党和执政党党内行为,则不属于监督范围,党内活动的违法,由相关国家机关查处。广义来说,人民对政党的监督是通过自己手中的选票来决定政党的地位。

[17]参见2004年9月19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的决定》。http://www.gog.com.cn2004年09月27日。

[18]“执政党的地位、权力、责任和活动方式等应当得到宪法、法律的确认,使之具有合宪性、合法性;同时执政党的执政行为和活动必须以宪法和法律为规范,接受宪法和法律监督,任何违宪违法的执政行为将受到追究。” 参见张恒山 李林 刘永艳 封丽霞等著:《法治与党的执政方式研究》,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86页。有关“党要依法执政”的阐述,还可参见韩裕庆:《依法治国关键在于依法治党》,载《南通师范学院学报》(哲社版),2001年第1期;童之伟:《与时俱进 完善宪法——循‘十六大’精神修宪或释宪的十一点设想》,载《宪法学 行政法学》,转载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2003年第3期;石泰峰 张恒山:《论中国共产党依法执政》,载《中国社会科学》,2003年第1期。


[1]参见王沪宁.比较政治分析[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111.

[2]周叶中.宪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334.

[3]毛泽东选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335.

[4]王惠岩.政治学概论[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263.

[5]周叶中.宪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334.

[6][英]乔瓦尼·萨托利.作为部分的政党[M].载荣敬本,高新军.政党比较研究资料[C].北京:中央编译局出版社2002年.217.

[7][美]亨廷顿.变革社会中的社会秩序[M].北京:华夏出版社,1988.90.

[8][英]戴维·米勒,韦农·波格丹诺.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M].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520.

[9][英]戴维·米勒,韦农·波格丹诺.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M].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520—521.

[10]何华辉.比较宪法学[M].武汉大学出版社,1988.321—323.

[11]张恒山,李林,刘永艳,封丽霞.法治与党的执政方式研究[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56.

[12]列宁全集(第1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58.

[13]参见沈宗灵.比较宪法——对八国宪法的比较研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256.

[14]参见吕泰峰.试论政党与人大的关系,转引自蔡定剑,王晨光.人民代表大会二十年发展与改革[C].北京:人民检察出版社,2001.444.

[15]E.E.Schattschneider, Party Government,New York,Rinehart,1942,p.1.转引自李普塞特.不可或缺的政党[M].载荣敬本,高新军.政党比较研究资料[C].北京:中央编译局出版社,2002.274.

[16][美]杰拉尔德.李少军,尚建新,译.政治哲学[M].台湾地区桂冠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94.179.

[17][美]FJ·古德诺.王元,译.政治与行政[M].华夏出版社,1987.106.

[18][法]让·马克·夸克.合法性与政治[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1.

[19][法]让·马克·夸克.合法性与政治[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2.

[20]张恒山,李林,刘永艳,封丽霞.法治与党的执政方式研究[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73.

[21][德]尤尔根·哈贝马斯.郭官义,译.重建历史唯物主义[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264.

[22]曹沛霖.议会政治[M].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3.61—62.

[23]李林.走向宪政的立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346.

原载:《深圳大学学报》(社科版)2005年第③期,原文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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